Chen's profile让泉小筑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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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2 海员初体验 当年轻的小同事们一再友情提醒上船前一定要多准备几样消遣工具时,我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习惯了室内工作环境的我即将迎来一段鲁滨逊漂流式的别样生活。尽管试航这差事大多数稍微年长些的同事都避而远之,可我还是坦然的接受了这项任务,甚至心里还生出了些激动的情绪。
这次去的是靖江的一家民营船厂,历史相对还算是比较悠久的,然而据说管理有些混乱。试航的是一条37500吨散货船,船东是一个非常刁的希腊人,去年在山海关曾经领教过希腊船东令人印象深刻的处事风格,很囧很受教。不过有句话说,给你挫折和折磨的人也许正是你最好的免费人生老师呢。 幸运的是入住靖江的第二天莫拉克便离开了江苏境内,于是一大早就顺利登船,我和两个同事被安排到了A甲板中部一个紧挨机舱棚的房间,高低铺外加一张长条形沙发,空间显得有些狭仄。当时真是后悔忘了带上睡袋和防潮垫啦。不过这样的待遇也许算是还不错的,据称以前还有睡在露天甲板上的集装箱里的,绑扎得也不够牢固,要是夜里遇上个骤风急雨的话还不一下子滑进海里去了。船东八个外国人住在顶层C甲板,一人一间,下边的B甲板是LR验船师和厂里的项目经理,A甲板大部分是服务商以及挤在船员沙龙里的厨房后勤人员;人口密度最大的则要数上甲板的居住区了,几乎是见缝插针地打满了地铺,包括诊疗室和健身房。如果这层可以看作是廉租屋,那么其实还不算这个金字塔的最底层,机舱里席地而睡的工人也许才是街头的流浪者吧。 长江里的限速致使第一天显得十分漫长,这个浑身漆成绛红色的大家伙下午四点半便驶入南通附近的锚地休眠了。夜幕降临,乌黑的江面上只有远处的岸边闪烁着些许灯火,克令吊上的投射灯和舱口围边的舷顶灯把整个甲板照得通体透亮,充斥视野中无处不在的钢板冷峻的质感令人有点眩晕。溜进了走廊斜对面的船员沙龙,宽敞许多,机舱风机和发电机永不停歇的噪音好像成了空气中永不或缺的元素,与你始终相伴。把去年部门生日会上获得的游戏奖品旅行三件宝之一使劲摁进耳朵里,之二吹足气垫在脖子下,侧卧在沙发上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由于机舱里一个温控阀突发故障,第二天傍晚遭遇停电,船浮在海面上,轻微的摇晃着,船尾的应急发电机启动,刺耳的声响回荡在夜空。整个世界黑黢黢的,跑到露台上本想望望星空,可不一会儿竟淅淅沥沥的飘起雨来。 第三天的前半程乌云遮天蔽日,灰的云,黑的海,夹在三明治中间的是一道鱼肚白的天。满目的色彩如此单调而阴郁,令人恍惚之际有种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幻觉。而后半程竟刹那间切换至了另一个艳阳恣意高照天空碧蓝如洗的视界。于是观摩操纵性试验和抛锚试验成了一种享受。风不算大,可台风过后躁动着的涌仍旧挑动着海面兴奋的神经。心里猜测着舵角是不是打到了35度,因为分明你的眼前一幅苗族蜡染作品已经迈开了自由创作的脚步。深蓝的底色,不一会儿便氤氲开一道白色的弧线,同时不断向它的外围浸渗交融开来。弧线快速的向着切线方向延伸而去,划出一道优雅的圆弧,圆盘内侧竟变得水平如镜,与外侧海面的暗流涌动形成了诡异的反差。从C形到S形,笨重的钢铁胖头鱼玩起了花样嬉水。首楼上的抛锚试验则像是上演了一场色彩浓丽的话剧。碧蓝的天,深蓝的海,绛红的甲板,浅绿的锚机,乌黑的锚链,白色外衣的验船师,海军蓝色外衣的船东,橙红色外衣的水手,还有各色船厂技术人员,在明晃晃的阳光下齐聚舞台之上,关系微妙的各种角色交织在一起。LR年轻气盛的验船师端坐在一个带缆桩上,冷冷地发号着施令,不时和希腊人Sarris窃窃私语,“Stop!Stop!Stop! 锚链有没有计数?!重新来!” 旁观的人大都趴在舷墙上,弯腰探出身子俯视锚链出水的情形,缓慢出水的锚经抽水冲刷,仍然粘了不少淤泥还有些疑似海洋生物之类的东西,并被一节一节的收进锚链舱。向一个发型很cute的高个子乌克兰水手询问了锚链保养的问题,感到船上实际操作的很多经验确实是超出坐在大楼里设计人员的想象的。 那天晚上第一次去驾驶室见识了什么叫夜航,真是很cool!甲板上所有的照明灯全部熄掉,只留首尾两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航行灯,驾驶室里也是黑灯瞎火的,只有雷达显示屏上发出淡淡的荧光。波涛低吟的鼾声中,海面上这个庞大的钢结构好象大卫·科波菲尔魔术中消失的火车一般刹那间隐匿到夜幕中去。航海GPS仿佛只有此时才彰显出它神奇而无法替代的功能。 第五天的晚上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看片,朋友博客上推荐的94年的老片《The River Wild》,情节简单却惊心动魄,迷上了女主角Gail,平凡低调的相貌然而却有着非凡的力量和勇气。 海上的最后一天迎来了我们专业最关心的事关重大经济指标的测速试验,航速结果超出不少令人十分欣慰。然而机舱和舵机舱的振动问题则被船东紧紧揪住不放,多日郁积的抱怨终于在夜里11点爆发了,我们和测试服务商被召去重新测量振动,尽管绝大多数测试点的结果都在国际标准以内,可是Sarris和紧随其身旁的一个矮个子老头仍然对集控室里的振动耿耿于怀,情绪激动,甚至搬出以弃船相威胁。幸运的是,我们以冷静而坚定的应对化解了当晚紧张的气氛,回去后尽快评估并提供改进之道的承诺让Sarris终于抛出了一句:“OK!finish!” 第六天,船载着几乎快要断顿的冷库和六大桶生活垃圾,从蔚蓝辽阔的东海回到了江中,回到了这个水天一色的灰黄世界里。从长兴、崇明到川琦、新时代以及许多不知名的龙门吊,大大小小的船厂布满了长江两岸。当时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一次展览中见到的一幅莱茵河谷岸边单车骑行的画面,那是一个深深浅浅的绿交织出的清澈世界。可是,现实的眼前俨然是真实的中国。浑浊的江水、迷濛的空气以及两岸林立的船厂和码头,我想说,这里的场景很中国。憧憬着不远的将来造船业能够大浪淘沙、重新洗牌,不知这样的变局能否给江畔生态景观的重生带来一线希望。 临近傍晚,暴雨如注。这个江面上的庞然大物以蜗牛般的速度挪动着,在拖船的协助下靠泊进张家港港区的一个宽度很紧的船坞里。靠泊果然是个精细活,咫尺的距离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捣腾了进去;船上的水手开始抛下系泊缆绳,岸上的工人排成一字形吃力的拽住绳子,在船上人员的指挥下,拴到桩上。水手放下铝制舷梯,竟然登乘平台上的栏杆也不插,船厂一个人立在平台外缘张开双臂围着,一干人提着行李颤颤巍巍的走了下去。上岸后我们乘大巴去了江阴市区,发觉这时候走路倒是有点费劲了,飘飘摇摇的,似乎重心不稳的样子,汗啊。还有中山公园步行街旁那些个霓虹闪耀,也实在让人头晕目眩。 一周的时光就这样飘过。说实在的,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呢。 海上是另一个世界,那里遵循着自己的游戏规则。我似乎隐约找到了船员为何用第三人称“She”来称呼“船”的原因了。另外一个感触就是在希腊人面前不能被他们镇住,他们总是有提不完的问题,似乎乐于追求因你没有答出而产生的快感,所以大胆回应、据理力争看起来永远是对付他们的不二法则。 Comment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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