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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come, my friends !
  • July 12 9:31:23 PM
    7月17号起暂别MSN,有事手机联络吧。
  • June 29 11:25:05 PM
    过来打个招呼,嘿嘿。
    版面果然很像——其实用的是一个版面啦,只是我的再加了个背景图画。
    很丰富啊,这里。摄影、旅游、读书、做菜,都是让我无比景仰的。哦!还有老房子,无比强大的活地图先生^_^
  • June 28 10:58:25 PM
    One often meets his destiny on the road he takes to avoid it.   子欲避之,反促遇之。
  • June 17 10:49:07 PM
    早报文章《古城喀什挡不住现代步伐》:http://www.zaobao.com/zg/zg080616_504.shtml
  • May 05 8:01:39 PM
    也许痛苦的根源就在这惬意而平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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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般绚烂

让泉小筑

July 05

夏日琐事

 
     单位倡议办公场所白天关闭所有照明灯,确保空调和电脑用电。为了降低LCD大屏幕与周围环境亮度的强烈对比,索性将显示器亮度调到了最低。看来我要去添置一盏煤油灯了。
     上班开始拎包,结束外表貌似无业游民的散漫时期,其实主要目的是早上方便把在全家买的早点直接塞进包里,省去了塑料袋的麻烦。
     家里受西气东输之惠,上周放弃了烧了二十多年的液化石油气,改用天然气,安装好了管道和气灶。液化气一罐已涨至110块,还是天然气实惠又环保。
     新风潮正悄无声息的渗入越来越多平常人的生活。
July 02

寻宝偶得

 
     前一阵子参加了McSail的周末城市定向,玩得挺high,恐怕是由于触及了长期慵懒的神经吧。这年头城市中的娱乐五光十色,可是参与者基本上都是追逐、模仿、附和,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做着布朗运动。一群群人喧闹的背后是一个个人的孤独。我们不断的接纳和汲取,有限的脑子被无限的新知充斥、填塞、愈来愈混沌,无奈时光流逝,终日郁郁寡欢。王小慧『我的视觉日记』序言中,有一句话:关键不在你学到了什么,而在你建树了什么。而寻宝,尤其是藏宝,似乎像是唤醒迷雾中闲人们的一缕曙光,促使重新审视我们的心智,重新揣测我们的方向。创作与施展,筹划与分享,反常道而行之,艰辛异常;但是,回馈你的是:熠熠的生活新价值已经从这里展现而迸发。谢谢策划者,相信你们的付出不会白费。
June 28

书讯

 
      今儿加班了一整天,为了舒解一下心头沉积的郁气,出门刷了卡便直奔季风,窝在桔黄色的台灯下翻了一晚上闲书。回来的路上感觉舒服了很多。跟大家推荐一本吧——《羌在汉藏之间》,作者王明珂是台湾一个搞人类历史学研究的学者,1994年以来,多次赴川西地区进行羌族田野调查。该书面世时恰逢四川地震,而该书所描述和研究的川西羌族的聚居地正是这次震灾肆虐的地区,汶川、北川、茂县、理县……因此,估计这本学术味挺浓的小众专著会得到更多大众的关注。事实上,感觉此书对于喜欢历史地理的朋友而言,原本也是一本内容独特而又可读性强的佳作。摘录一段作者接受报纸专访的记录吧:
 
       ……
 
       读书报:就是说,在历史上,羌并不是等同于今天我们所说的羌族?
  
  王明珂:是的。华夏民族在形成的历史过程中,称呼西边的那些异族如西方牧羊人为“羌”。商代甲骨资料中羌人所处的区域是河南西部、山西南部和陕西东部一带。公元前11世纪,周人崛起于渭水流域,而周人中非常著名的“姜姓同盟”(姜子牙属于这个集团)就被后世看做是羌人。周灭商之后,周人与其盟友逐渐东方化,变成了华夏的一部分。这以后,“羌”这概念所指的地域继续向西漂移,大概到了陇西一带。在汉代,华夏的势力继续向西推进,“羌”这个地理人群概念又扩及河湟地区(黄河上游与其支流湟水流域)。到东汉、魏晋时期,被称为“羌”的人群广泛分布在青藏高原的东部边缘,少数也分布在北部边缘。生息于此的人们语言、文化可能会有很多共同点,但因为这一地域狭长广大、地形复杂、相互隔绝,人们各方面的差异也很大。从族群理论出发来看,那时所谓的羌人是不可能形成共同的民族认同的。所以,历史上“羌”或“氐羌”的概念,一直是华夏心目中西方族群的概念。
  
  读书报:历史上有华夷之辨的说法,居于中心的华夏称西方的人群为“戎”,那“戎”与“羌”这两个概念有什么差别?
  
  王明珂:“戎”是一个更为笼统的说法,主要指的是中国西北的族群。“戎”与“羌”这两个概念有交叉、混杂的地方,所以有“羌戎”的说法。
  
  总的历史图像是这样的:在东亚大陆上,原来广布着许多古老人群,他们在语言、文化上有共性也有差异。后来经过复杂的历史变迁,春秋战国时东边形成了华夏民族﹐并继续往西扩张﹐将许多西方古老人群都纳入华夏之内。东汉魏晋时华夏的西部族群边缘推移到了青藏高原的东缘,于是这儿未成为华夏的那些古老人群就被华夏称作羌人。公元7世纪时,原在“羌人地带”西南(藏南)的吐蕃兴起,建立了一个强大的王国。吐蕃王国溃解后﹐其宗教文化势力继续东进﹐于是在此过程中青藏高原东缘残余的古老人群又有一部分被“吐蕃化”了。这样,在汉藏之间,就形成了所谓的“藏彝走廊”,其间生存着很多人口比较少的民族。通过语言学的考察可以证实,“藏彝走廊”里的各个民族在语言上有些底层共性,他们都被认为是古羌人的后裔。所以,古老的“羌人”在长程历史中曾遭遇两种变迁趋势:东边的逐步汉化,融入了汉人;西边的逐步藏化,融入了藏人。而保留下来的羌人仍不断受到汉藏的影响。从《羌在汉藏之间》书中的图片也可以看到:地理上偏东的北川羌族,无论男女老幼,穿着都与汉人无异;而地理上偏西的茂县羌族,服饰与藏人很相近。所以,这本书揭示的一个要旨便是﹕古华夏与今之汉族都认为“羌”为我族之一部分但为我族边缘,古之吐蕃与今之藏族也都将青藏高原东缘的“朵、康”各族视为我族之一部分和边缘。事实上﹐“羌”与“朵、康”指的都是青藏高原东缘的地域与人群。也就是说,汉藏之间原有一个模糊的、共有的边缘,如此更能说明汉藏难以分割之关系。我认为,汉藏对这个共同的边缘都应该珍惜。
 
     
June 19

走近老房子

 
       时隔一年,上海租界中平时隐匿于高墙深院中的老房子们又一次吸引来众人关注的目光。这回轮到了静安和长宁。
 
       照例约了几个朋友去走马观花的逛了一遭,陕西北路-北京西路-铜仁路-愚园路。不过那天细雨朦朦,打消了不少宅男宅女们出门的热情,即使是先前网上热议的西摩路会堂,也是观者寥寥,遇到的几个人几乎都认得lyq,其中还有个mm是啥豆瓣造谣学院的副院长。从西摩出来时,迎头撞上一名ppmm,青年报记者,正儿八经地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一边讲她一边记,最后索要了联系方式,说是改天还要后续采访。哈哈,第二天发现我的名字和语录果然上了青年报 : )
 
       一路上欢声笑语,城市周末漫游的时光仍旧一如既往地轻松而单纯。在南京西路1522弄里头一家老式理发店,碰到了两只沪语鹩哥,一只问:”侬雅饭切估瓦?“另一只答:”吾早饭切估来!“还不断重复噢~还会喊店老板和他太太的名字。笑得大家差点缺氧!中午在常德路口的上海之家品尝了传说中超值的粤式茶点自助餐,九个人围个大圆桌,点心上了三轮,抢空的竹笼垒得像比萨斜塔。据说剩的东西按盘子数,一个罚十块,于是大伙儿奇招频出,最绝的是有的被塞进了糯米鸡的荷叶里。
 
       这回走访的老房子除了西摩会堂和市西女中,其余大都是花园住宅和新式里弄。由私人投资改作商业用途的历史建筑被修缮得相对完好,周边环境也整饬一新;用于政府职能部门的花园别墅更是闲杂人员难以靠近。生存境况最恶劣的是依旧有市民居住的那类老房子,大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部空间、房屋结构和细部装饰被改造破坏得面目全非。这些位于黄金地段的独栋老别墅,由于三四百平方的面积中混居了八九户人家,动迁成本惊人,政府不愿轻易将其中居民撵至郊区。对于有些国外的私人投资者而言,改造这种住宅的回报率也相对较低。这回参观的北京西路1220弄望德堂西班牙式住宅和愚园路某处原属上海戏剧学院的英国田园式别墅便属此类。
 
       对于老城区历史建筑的保护,国外其实有很多优秀的经验可供借鉴,譬如美国政府针对居住在这些历史保护建筑中的居民出台了不少税收方面优惠政策,鼓励他们当中一些希望改善居住条件的人去郊区购买新房。而波兰华沙当年则是通过政府出资修缮旧城内大批历史建筑的内部基础设施,使得居民的生活品质得到切实的改善,恢复了老城区的活力。在规划制定实施的过程中建立类似于环境审计制度的保护审计制度(Conservation Audits)也是值得借鉴的手段之一。
 
       而《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一书的作者Jane Jacobs针对大城市中心的衰败问题,提出挽救现代城市的首要措施是必须认识到城市多样性与传统空间的混合利用之间的相互支持。她还进一步给出了著名的四点补救措施:保留老房子从而为中小企业提供场所;保持较高的居住密度从而产生复杂的需求;增加沿街的小店铺从而增加街道的活动;减小街道的尺度从而增加居民的接触。
 
       保护历史其实不只是对市中心原租界地区那些街道房屋的特殊规定,它应当成为维持城市个性和增强市民荣耀的手段。像这种文化遗产日的免费开放活动,其实目的也是促进从少数学者呼吁向全民参与保护的转变。可是这些由于与政绩不挂钩,与利益不挂钩,因此得不到重视也是自然而然的局面了。招商引资、旧城改造(其实就是推平重建)、圈地卖地,政府都去忙活这些来钱快的买卖去了,哪有闲心管你什么风貌保护、文脉传承呢!?现在国内文化遗产普遍存在的现象是——重申报,轻管理;重开发,轻保护。
 
      其实在保护方面上海在国内城市中做得还算是好的了,但是跟伦敦、跟巴黎、跟京都相比,差距还是太远。上海面临的更迫切的现实问题也许是如何安置大量外来人口,如何促进就业,如何加快经济转型。如今对这些老房子感兴趣的大体只有两类人:对城市发展现状忧心忡忡的少数建筑和规划专家,和把漫游租界建筑和马路视为营造富有品味和情调的业余生活的文艺青年们。事实上,这两类人对于解决问题都起不到什么真正的作用。老房子重生的曙光在哪里?也许未来的希望寄托于法制完善,寄托于政策创新,寄托于决策者及更广泛公众观念的进步和意识的增强。
June 12

有故事的愚园路

 
      (转载于南方周末第1027期 2003-10-16 )
 
      小楼一夜听风雨。如果你想知道历史往往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仓促谢幕,现在的愚园路就是一个不错的去处。这条路上的房子,一个让人寻味的特点就是,绝大多数的房子,就连住着它们,护着它们的人,也说不清楚它们的来历。

      愚园路前世

      历史是那么容易被藏起来。游走在愚园路,这条兴起于上个世纪20年代上海的私家洋房汇集的老街,我只能有一种捉迷藏的感觉,与时间,以及藏在那些时间背后的人和事。

  愚园路是什么时候才有的呢?有种说法是,依照字面上所能看出来的,这条路的前身肯定是一处非常大的私家园林。愚园路,顾名思义,先有了愚园,才有了路。查了一查,果然也不假,在1918年的上海老地图上,静安寺的附近标有一处明显的记号,上面写着“愚园”,其规模包括了今天愚园路、常德路、南京西路一圈。至于这园子后来为什么消失了,历史并无记载。说起来并不遥远啊,为什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自打愚园路的前身,这座神秘的私家园林消失起,愚园路似乎就注定了在近代上海的热闹喧哗中做一名隐士的命运。这里是当年的法租界(在后来若干年的交迭中,其划分发生过一些局部的变化),和那个时候其他租界里所发生的一样,似乎就在一眨眼间,风生水起。说出现就出现了,而且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因上海缺少沉重的几千年历史,又靠近海洋,赶上了一个属于海洋的世纪,抛开因殖民所形成的文化性格的复杂和多样不论,对上海,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铺开早年租界工部局的规划图纸,愚园路一直是被作为高档住宅区来建设的。在概念上,它类似于今天房地产开发商所追捧的高档别墅。

  但后者依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愚园路的房子,多为划定了地皮后,又各家各户自行设计,自行建造,除了在高度和公共设施上作了一些规定,其他并不多加干涉。这也造就了迄今中国私宅建筑在民间的最后一次辉煌。

  建筑是文化的沉淀,亦是时间所能交给人类最为直观的历史胎记。

  从东往西,愚园路两侧幽深的弄堂里,一幢幢惊艳的小楼随时可能跳入视野之内。上海人喜欢将一条路上门牌号称为多少弄,特别是那些很长的路,可以排到几千弄为止。在弄堂内,又要分出若干号,此时的多少号才代表了一幢具体的建筑。也确实,少了北方城市的粗犷,又比南方的城市多些秩序的上海,用“弄”来表述一条街上的曲曲折折,是一个比较贴切的方式。愚园路也是如此,最西端的那头一直排到了1600多弄,这在上海的路当中,算不得最长,但在一条花园洋房集中的路上,这可能意味着数千处的私家小楼,他们各不一样,可谓壮观。

  还有,愚园路上的法国梧桐有的保留下来了,那些活了大半个世纪的梧桐将整条路包裹在自己的身下,它们的年龄在树的家族中并不算长,但它们有可能看见了一段极难复制的历史。经历,并继续经历下去。

  被藏起来的历史小楼一夜听风雨。如果你想知道历史往往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仓促谢幕,现在的愚园路就是一个不错的去处。这条路上的房子,一个让人寻味的特点就是,绝大多数的房子,就连住着它们,护着它们的人,也说不清楚它们的来历。

  愚园路395弄,这里是1930年代的上海最为气派的新式里弄所在。我在门口问看门的老大妈,她对所看护的这片房屋浑然无知,我知道这事情不能怪她,多少人,多少事情,都已经像一场秋雨中的叶子,纷纷凋落了。

  起先是有目的地看。西头1136弄的汪公馆可能是这条路上最有名的建筑,因其曾经是汪精卫的公馆,也因在这里上演过国民党政府交通部长王伯群金屋藏娇的故事而出名(建筑的具体构造和典故后文另述)。

  今天的汪公馆依然是那幢房子,只不过是门口挂上了长宁区少年宫的牌子。我去的时候,正好是星期天,孩子们都已经到了教室里,从窗户里飘出各种各样的器乐声,或悠扬,或急促。伴着这乐声,走进门厅里时,凭空就多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老房子,特别是有故事的老房子,总让人心生出许多莫名的联想。每一处打着厚重的时间痕迹的物件,被鞋底磨出光来的大理石台阶,门上那经主人双手反复开启过的把手,无不因沾染了太多故事而多出些阴郁的灵气。

  就像那处几乎荒弃掉的后花园。汪公馆的主楼内毕竟还有着些人气,走至不远处的角落里,发现在浓荫遮盖之下,竟然还藏着一座小花园。告别了流水的小桥,长满了青苔的假山,在这寸土寸金的上海西区繁华之地,一处半亩大小的花园能得以保留,实在是它的造化。只是因为太安静了,这里的气氛有些湿漉漉的压抑。与喧闹的街市只有一墙之隔,惟一的小门已经被人封上了。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天没有人好好地信步游走了,人的到来,让每片叶子,每级台阶似乎都欢动了起来,在这样的园子里,人很难说清自己应该继续走下去,还是应该迅速地走开。

  还是离开吧。历史往往经不起细细碾压。那些坚硬的建筑犹如深陷泥藻中的怪物,挣扎着欲脱开身,和人讲述,却越陷越深,终不能自拔。再往下走,满街的历史,每一幢房子明明就是一部书,记录着悲欢离合;每一扇幽闭的玻璃后面,似乎都有一双顾盼的眼睛,有着没说完的故事……可是,假如你去打听,这一切又在转眼间从你的眼前消失掉了,无数的“不知道”,无数的门打开一道缝隙之后,又砰然在你眼前关上了。

  陪着我一起前去探寻的妻子说,“这些房子真应该在门前用铜牌记录下它们的过去。”我问她,“你知道,人们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吗?”

  她无语了。说实话,问完这个问题,我自己也被纠缠住了。

  国人尤其善于隐藏记忆。将好的拿给人看,将不喜欢的,或者不愉快的藏起来,掖起来,希望它们能早点烂掉。想想看,这些房子,它们原本只是些木头、石头堆砌的没有知觉的生命,又有什么可藏的呢?“

  原罪“就在于它们经过了太多的动荡与洗劫,在战争与动乱中改名易姓尚算幸运,”文革“中,常听说在这些房子里发生成分不好的资本家悬梁自尽的事情。来得太快,变得太紧,消失得自然匆忙。

  总有人说,时间能证明一切,又有人说,真相终归会大白于天下。

  我不怀疑这些话,但这些话说的应该都是正史,真正藏于民间的,大量的细节和血肉,是可以被湮没掉的。有些是不经意间的自然风化,有些则属于别有用心的洗刷。愚园路,无数间被藏匿的洋房,它们属于哪种,我不知道。

  愚园路的今生

       如果仅仅是一个匆匆行走的过客,绝对看不见愚园路的特别。前面所讲的那个被藏在街后的愚园路,需要走入弄堂里才能发现。

  如今,走在街上,愚园路充满了上海元素。家住1420弄的翁同和先生在这里住了五十几年,在他看来,这条街是一个不停更新的上海黄历。翁先生的爱好在这些年里不停地变化,门前的弄堂口是他记忆最为集中的地方。幼年在那里看着人捏糖人;十几岁时下乡,又在那里告别父母;一别十年后,回到上海时赶上失业,坐在弄堂口卖报纸;再后来,门口的人渐渐多了,他也老了,闲着没事和街坊邻居摆摆龙门阵。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多长了。听说要拆迁,到处都在旧城改造,愚园路上的花园洋房是不能拆的,不仅是因为这些房子保存着记忆,更多的恐怕还是这些房子背后所蕴藏的惊人的商业利益。所以,该拆的都是低矮的平房和拥挤的石库门。拆迁是由东往西进行的,在东边的一处小区里,已经打出了“向率先拆迁的居民群众致敬”的标语。这年头,拆迁不容易,被迁走的不容易,做被拆迁者工作的也不容易。

  动迁小组的人已经上门了,说是协商,其实是通牒。翁老先生不是钉子户,他早早盘算着政府能补贴多少钱,带上这些年积攒的老本,该找个什么样的地方终老此生。有弄堂口的房子是没有了,再也不能摇着蒲扇串门了,看来也只能找处商品房,蜗居在防盗门后回味从前了。

  属于无数普通人的愚园路是低调而现实的。他们在这里娶妻生子,生老病死,并不知道在愚园路常德路路口的一所普通公寓内,曾住着写尽上海金粉幽怨的张爱玲。知道的人,他们记得的也不是后来的那个被包装了的张爱玲。解放前就在愚园路上卖手表的林老板说,她也就是个会写文章的上海女人,不知道后来怎么着就火了起来。他也还记得住在这条路上的傅雷夫妇,傅雷曾经到他这里为妻子买过一块手表,让他自豪的是,他还曾托傅雷先生翻译过手表说明书,今天看来,他的面子大了,可是当时,傅雷先生是那么的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按期将抄得工工整整的译稿送过来,乐呵呵地。

  林老板对时下突然兴起的老上海热抱有很大的警惕。在他看来,许多故事只不过是人为的想象罢了,哪怕是旧时的上海,哪有那么多的情调,绝大多数的人活得都不容易,包括那些有钱人,也都是从小伙计、跑码头的苦过来的,他们最知道扎扎实实、流汗赚钱的道理了。阔家的小姐太太、公子哥儿整天讲求情调,那是不务正业,老爷子知道了,也不见得开心,碰上家教严厉的,还有敲他们的脑壳,怕长久下去败了家业。但是,在这些人中,因为离西方近,他们在生活方式以及思维方式上培养起了不同于传统富人家庭的贵族气息,这一点倒是真的。愚园路上的房子本身就是证明,除开上海,在中国,可能没有哪一个城市,集中了如此多的西方建筑风格,又将他们在本土改良得如此中西合璧。

  请允许我用文字原本记录下9月18日14时40分愚园路东端街口的场景:两条马路在这里相交,十字路口中间形成一片不规则的广场,广场上有间酒吧,十几张撑着阳伞的露天桌椅摆放在那里,红色的,可口可乐的商标远远的很是招眼。路的一端是间名为“原宿”的俱乐部,临街的墙面上雕刻着一些日本幕府时期的人物,看里面的布置和进进出出的人,应该是日本人开的。路的另一端是一处老式里弄,黑色的墙体上写着巨大的“拆”字,居委会的黑板报挂在弄堂口,宣传不可放松防范非典,里面的住户们忙忙碌碌。街心小岛上,飘散着烤鱿鱼的味道,粘合着汽车尾气,我坐在椅子上,形形色色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打工者的汗液味,和时髦女郎的香水味。几十米外的地方,似乎有人正在吵架,吵吵嚷嚷,围了一大圈的人,刚刚有两个胖警察骑着自行车赶过去了,人群哄地散了,耳朵里又只剩下了车轮滚过的声音。

  真的历史,并不活在记忆里。记忆总是倾向于想象和没有结尾的,记忆本身已经是一种过滤,记住可能记下的,忘掉的是多数,是平日里那些看来最为琐碎的细节,看上去普通,往往最为真实。现时的愚园路,已经活在记忆里了。

……

  据统计,上海现存的花园私宅有6000余座,处于公用状态的占五分之四。愚园路上的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在这些房屋里,发生了整个上海生长最为旺盛时期的故事,长期放任这些建筑被瓜分使用,难以得到修缮,是一种对过去和未来的变相消灭。它们理应得到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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